“字节时间”之争背后，我们的注意力去了哪里
10月26日，财经观察者秦朔发表文章《“可怕”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》，指出中国互联网用户的时间正在向抖音、红果等字节系产品集中，据此提出中国互联网正在进入“字节时间”的判断。这一观点引来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连续发文反驳。
李亮认为，这一概括“极不严谨”，质疑相关数据统计口径的科学性，并强调短视频、短剧行业竞争充分，阶段性的领先不意味着市场格局已经固化。他还推荐了几部红果短剧，以回应外界对短剧内容质量的质疑。随后，双方争论进一步延伸至个人言论层面，甚至进入法律诉讼。
信源链接：
- 秦朔：“可怕”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 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j1z9MPziBpPDLfHrjQ-kJA
- 李亮回复：https://weibo.com/u/7965906915
抛开双方的观点交锋，一个值得关注的现实是：短视频和短剧正在持续占据大众的注意力与时间，被字节“杀时间”已成为许多互联网用户的日常体验。这场争论也由此超出了单纯的市场竞争话题，延伸至内容消费、用户时间分配与平台责任等更广泛的议题。
这一期，我们将通过以下信源，看一看“字节时间”究竟有多长、红果短剧为什么能让用户上瘾，以及平台在争夺用户时间的过程中应当承担何种社会责任。
“字节时间”有多长？
- 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秋季大报告
- 红果崛起，长视频的用户时间正在减少
为什么是红果短剧？
- 红果为何如此让人上瘾？
- 红果短剧的“字节生产链”
平台的社会责任
- “字节时间”之争的五个追问
- 讨论注意力分配，平台责任不应止于合规
“字节时间”有多长？
1. 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秋季大报告
信源：QuestMobile
11月3日，QuestMobile发布《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秋季大报告》。报告显示，在用户覆盖规模上，头部企业之间的距离已经很小。截至2026年9月，腾讯、抖音、阿里三家企业的去重总用户量分别为12.80亿、12.59亿和12.58亿。
互联网竞争也已从扩大用户覆盖，转向争夺使用时长和用户作出决策时的第一入口。2026年第三季度，短剧视频和短视频成为全网时长增长的两大核心引擎，合计增长贡献率达到111.5%。
短剧和AI正在成为抖音集团的重要用户入口。报告显示，2025年9月，抖音集团用户规模排名前三的应用是抖音、今日头条、抖音极速版；到2026年9月，红果短剧和豆包分别以4.30亿、4.19亿的用户量升至第二、第三，抖音用户量则从9.36亿增长至10.29亿。
信源链接：https://www.questmobile.com.cn/research/report/2117514373593399298
2. 红果短剧崛起，长视频的用户时间正在减少
信源：Business Insider
10月16日，美国商业科技媒体Business Insider引用野村证券中国互联网月度App追踪报告指出，2026年8月，在中国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移动应用中，字节系App占据41.8%的总使用时长，高于2025年同期的34.2%，一年增加了7.6个百分点，抖音和红果短剧是增长的重要来源。
红果短剧于2023年上线，采用免费观看、广告支持的商业模式。报道援引QuestMobile数据称，截至2026年6月，其用户规模接近3.7亿。按用户总使用时长计算，红果已成为中国第四大App，仅次于抖音、微信和抖音极速版。与此同时，传统长视频平台的使用时间正在减少。2026年8月，爱奇艺、腾讯视频、芒果TV的用户月度总使用时长分别同比下降35%、40%和27%。
信源链接：https://www.businessinsider.com/bytedance-hongguo-short-drama-app-china-latest-obsession-2026-10
相关信源
- 《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（2025）》 ：https://www.cnsa.cn/art/2025/11/11/art_1977_47837.html
为什么是红果短剧？
1. 红果为何如此让人上瘾？
信源：真实故事计划、新周刊、晚点LatePost
10月29日至11月2日，晚点LatePost、真实故事计划和新周刊分别从红果短剧的生产模式、应用界面、信息流机制和内容特性等角度，分析其快速扩大市场份额、积累用户规模的原因。
真实故事计划通过分析短剧用户留言发现，外卖员、维修工、小摊贩等普通劳动者成为短剧主角，更容易让观众产生代入感。而短剧里出现的职业细节，也为一些观众提供了观察自身及身边人的视角。
除了熟悉的生活场景，短剧对“公道”的呈现同样容易引发观众共鸣。不少评论提到，弄虚作假、仗势欺人的角色最终受到惩罚，守规矩、认真做事的普通人得到回报。现实中未必能够及时实现的公平，在短剧里往往几分钟就能兑现。
新周刊则关注到红果的产品机制。红果将短视频的信息流推荐机制与剧集内容结合，用户不用先搜索、比较、挑选，打开应用就能开始观看。与此同时，免费模式降低了用户的观看门槛，自动连播则减少了每集结束后用户主动决定是否继续观看的机会。内容节奏与产品机制相互配合，让用户更容易持续停留。
用户停留时间的增长，也进一步影响着短剧的生产方式。晚点LatePost采访了多家制作公司及导演等从业者，发现平台数据已成为制作方调整内容的重要依据。红果向制作方开放的数据看板，包括累计点击率、首集和10分钟、30分钟、60分钟完播率，以及人均播放集数等指标。制作方可以看到一部剧在哪个环节留不住观众，再据此调整后续项目。
信源链接：
- 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HAn912K5YWfrwRBBJNzu8A
- 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VxUD5xcR2j08koTyRIbrXQ
- 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hI3j8mMr3FLJhD1uWnb4tg
2. 红果短剧的“字节生产链”
信源：视觉志
10月31日，视觉志发布文章指出，通过红果短剧可以观察到，字节跳动已经将小说IP、视频生成、剪辑工具和流量分发等环节连接起来，形成了一套相互协同的内容生产与商业运作体系。
文章援引《2025年网络文学IP转化报告》指出，2025年全网664部年度爆款短剧中，有413部改编自番茄小说IP，占比约62%。这意味着，不少故事在制作成短剧前，就已经通过网络文学积累了一定的读者基础，小说的阅读表现也为平台筛选和评估改编项目提供了参考。
进入制作环节，创作团队可以使用字节旗下的Seedance生成视频，再用剪映完成剪辑、字幕与配乐等工作。制作完成后，抖音的短剧切片承担引流功能，吸引用户跳转红果观看全集。
信源链接：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wU2SuOnSbMILIUk5ONeWXQ
平台的社会责任
1. “字节时间”之争的五个追问
信源：浙江宣传
11月5日，浙江宣传围绕“字节时间”之争，提出了五个值得思考的问题：
- 被拿走的注意力，究竟换来了什么？
- 每天看上去有那么多作品，到底有多少有助于丰富老百姓的精神世界？
- 说起来有一些好作品，实际上在海量产品中能占多大比重？
- 做产品的出发点，是否考虑过让用户变得更好？
- 站在高光处，是否还懂得敬畏？
对于平台经常举出的精品案例，文章进一步追问：普通用户在日常刷新时，有多大概率遇到这些作品？平台推出过好内容，并不能直接证明整个内容生态的质量。如果好作品只占很小比重，分发又持续偏向情绪强烈、刺激直接的内容，少数精品就难以改变用户的整体体验。
文章还指出，平台追求时长、日活与增长有其商业动机，但让人多留一会儿，与改善用户生活并不总是一致。产品设计需要正视这种冲突，将用户的长期感受纳入目标；企业面对质疑，也应认真回应产品对人们时间分配和精神生活的影响。
信源链接：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CT1Mo-YjbWnsesDdv2iaCg
2. 讨论注意力分配，平台责任不应止于合规
信源：人民网
11月2日，人民网发表评论《讨论注意力分配，平台责任不应止于合规》，将讨论进一步引向算法推荐和产品设计，关注算法推荐、无限滚动、自动播放如何影响人们的时间安排。
文章指出，用户的每一次滑动，都可能成为系统优化推荐的依据。用户的偏好与算法的预测相互循环，原本零散的使用时间被连接成更长的停留。这个过程不需要强制，只需要让下一条内容、下一集故事足够顺畅地出现，用户就可能在没有重新作出决定的情况下继续观看。
文章进一步提醒，值得关注的不只是用户花费了多少时间，还有人们是否依然保有长阅读、深度思考所需要的注意力。读完一个完整论证，需要接受答案不会立刻出现；理解复杂问题，需要容忍暂时没有结论。这些活动都依赖连续、较少被打断的注意力。
注意力分配还会影响公共讨论。人们需要看到相近的事实、进入相近的语境，才可能理解彼此、展开争论。当内容分发主要服从停留、互动和转化目标，情绪更强、冲突更明显的内容往往更容易得到传播，讨论也可能越来越追求即时反应，而缺少对问题本身的理解。
文章最后强调，个人自律固然重要，但仅靠个人很难应对持续优化的产品设计。平台需要承担算法管理、内容分发和用户权益保护责任，包括审核评估算法机制、提供便捷的关闭推荐选项，以及避免通过算法诱导沉迷和过度消费。用户是否能够自主决定何时结束观看，同样应成为衡量产品体验的一部分。